10
半年后。
深秋。
妈妈走得很安详。
在我的墓碑前，她抱着那张拼凑起来的全家福，靠着冰冷的石碑，嘴角带着笑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临走前，她留下了一份遗嘱。
所有财产捐赠给抗癌基金会。
并且，她要在墓碑上刻上我的名字，和我葬在一起。
而顾言的名字，被她亲手从族谱上划掉了。
她说：
“活着的人才是赎罪。顾言，你好好活着，带着你的罪，活到一百岁。”
葬礼那天，下着小雨。
顾言没有打伞，跪在两座墓碑前。
一座是妈妈的，一座是我的。
他辞去了公司总裁的职务，卖掉了豪宅和名车。
他搬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，过着和我生前一模一样的生活。
他每天只吃一个馒头，生病了不吃药，硬扛着。
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那双皮鞋，即使已经磨破了也不肯换。
他每天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妈，念念，吃饭了。”
“念念，今天天冷，哥给你织了围巾，虽然丑了点，你别嫌弃。”
周围的人都说，那个住在地下室的男人疯了。
只有我知道，他没疯。
他在赎罪，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。
很多年后。
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。
满头白发、形容枯槁的顾言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根烧焦的红绳，蜷缩在地下室的门口。
他快要死了。
饥寒交迫。
在他的弥留之际，眼前出现了一团暖光。
光里，站着两个身影。
年轻漂亮的妈妈，牵着穿着白裙子的我。
我们依然是那么美好，没有伤痕，没有痛苦。
顾言眼中迸出光亮。
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，想要去抓那片衣角。
“妈念念”
“你们来接我了吗”
“哥知道错了带哥回家吧”
我看着他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我牵紧了妈妈的手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。
但我没有伸出手。
“哥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“但我不想带你回家了。”
“你自己走吧。”
说完，我和妈妈转身，朝着那片温暖的光芒走去。
无论他在身后如何哭喊、如何哀求，我们都没有回头。
风雪掩埋了他的尸体。
也掩埋了顾家所有的爱恨情仇。
这一次。
真的结束了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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